怠于返还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的赔偿责任

怠于返还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的赔偿责任

——上海志洋贸易有限公司与上海海虹国际货运有限公司

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案

 

〖提要〗

进口货运代理业务中,货运代理人代为报关后取得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对作为委托人的货主而言是一份办理增值税抵扣的关键文件。货运代理人应当及时并且主动将其取得的单证交付委托人,其怠于返还专用缴款书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委托人抵扣税款不能的损失。

 

〖案情〗

原告:上海志洋贸易有限公司。

被告:上海海虹国际货运有限公司。

2006年6月,案外人上海纽山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山仕公司”)从案外人南光公司进口一个特种集装箱的四氟乙烷。上述货物到达目的港上海后,被告代为办理了进口报关手续,取得了货物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金额为人民币109,493元。

2007年3月19日,被告将上述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交付给原告。但因其时已超过了办理增值税抵扣的法定期限,致纽山仕公司未能顺利办理抵扣手续。同年8月7日,纽山仕公司出具权利义务转让说明,称将其委托被告办理进口报关手续的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

原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进口增值税无法抵扣产生的损失人民币143,070.45元(其中包括了关税33,577.45元和增值税109,493元)。被告辩称:原告无法抵扣税款并非被告未将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原件及时交还所致,缴款书原件非抵扣税款的必须单证,原告的损失是其自身和其他原因造成;海关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显示的增值税金额是人民币109,493元,而非原告主张的金额。

 

〖裁判〗

上海海事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被告作为货运代理人,应当及时并且主动地将其掌控的海关专用缴款书交付给纽山仕公司。被告怠于返还海关专用缴款书的行为,显然构成违约。因被告返还缴款书时已远远超过税务部门规定的申报抵扣期限,原告主张的进口增值税不能抵扣的损失得以成立。该损失与被告怠于返还的违约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向原告赔偿人民币109,493元。关税本应由纽山仕公司缴纳,不存在抵扣的问题,故关税金额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返还缴款书时已远远超过规定的申报抵扣期限,被告主张未能抵扣系原告自身过失和其他原因造成,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一、货运代理人怠于返还单证的违约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该条规定中的“财产”显然应当包括出口业务中的报关单核销单以及进口业务中的专用缴款书。被告作为货运代理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完成代理事项后,及时地将其掌控的海关专用缴款书交付给纽山仕公司。另外,作为具有专业知识的货运代理人,理应知道专用缴款书对于委托人的重要意义,应当主动履行返还义务,而不能以委托人没有发出指示、怠于行使权利作为抗辩。缴款书不同于特种集装箱以及集装箱内的货物,被告完全可以通过快递、邮寄或直接送达等简便方式交付,并不需要委托方的特别指示。因此,被告怠于返还海关专用缴款书的行为,显然构成违约。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积极履行返还义务,如主动询问原告、主动联系返还等,是由于原告的懈怠致使其无法履行义务,方能免除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货运代理合同的审判实践中,货运代理人对于其有意无意的扣单行为,常做出以下抗辩: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在委托人与货运代理人之间未约定返还地点的情况下,应由委托人到货运代理人处领取单证,委托人未及时领取,后果自负,而非货运代理人不履行返还单证的合同义务。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履行地点不明确,∙∙∙∙∙∙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我们认为,依据该条规定,货运代理人的抗辩似乎有一定道理。但问题在于,履行返还单证的义务并非只有当面交付这一种途径。如果双方约定单证只能面交、而又未约定面交地点,或双方长期的操作惯例均是由委托人到受托人处签收领取,则应由前者去后者所在地领取;除此之外,受托人完全可以通过邮寄、特快专递等方式在其所在地履行返还义务。如果双方就单证的返还问题既无约定,又无操作惯例(司法实践中绝大多数是此种情况),受托人作为交付单证的义务履行方,理所当然应就其采用何种方式交付单证征询委托人意见,受托人既有交付义务,又无任何履行行为,显属违约。

二、进口增值税抵扣的一般流程

进口增值税抵扣信息的采集、申报全部都是网上进行的。一般流程是:企业先自行采集相关信息,信息采集完成后形成海关完税凭证(即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抵扣清单,作为纳税申报表的附件。纳税申报表由企业自行填写,其中有一栏就是申报抵扣的税额。企业自行采集信息后,将信息发送至主管税务部门,主管税务部门将该信息上传国家税务局存档,电脑系统自动将该信息与海关总署方面的信息比对。一般纳税人在采集信息的同时申报抵扣(即在申报表上的抵扣税额一栏里填上相应数字),抵扣以后进行比对。辅导期纳税人在采集信息之后,先进行比对,比对通过后再抵扣。两种方式时间上相差一个月。超过进口增值税海关完税凭证开具之日起90天内未采集相关信息,系统关闭,相关信息将无法继续输入,也就是说原则上不能再进行抵扣。90天内采集信息成功的,可以下月申报抵扣。如果由于海关的原因造成企业未能在规定期限内申报抵扣,企业凭海关的证明还可以补办申报抵扣。如果是企业自身原因造成,则超过规定期限后就不能办理。企业应当凭海关完税凭证的原件进行信息采集和抵扣,并对完税凭证自行归档备查。虽然未取得完税凭证原件,只要掌握相关信息也可进行信息采集,但该做法违反有关税务制度的规定,一旦被税务执法部门查实,将会遭受处罚。因此,在未拿到完税凭证原件的情况下,不能苛求企业以不正当的方式减少损失。

三、税款抵扣不能损失的成立

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和废旧物资发票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04]128号)附件一《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稽核办法》第三条和《上海市国家税务局关于本市贯彻落实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和废旧物资发票管理工作部署的实施意见》(沪国税流[2004]17号)第四条的规定,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取得的2004年2月1日以后开具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应当在开具之日起90天后的第一个纳税申报期结束以前向主管税务机关申报抵扣,逾期不得抵扣进项税额。涉案系争缴款书的填发日期为2006年6月8日,被告交付日期为2007年3月19日,被告返还缴款书时已远远超过上述规定的申报抵扣期限,纽山仕公司因此无法进行申报抵扣。由此,原告主张的进口增值税不能抵扣的损失得以成立。需要说明的是,该损失与一般的财产损失不同。根据增值税的一般原理,系将企业的进项税额与销项税额相抵扣,但前提是企业当前的销项税额大于进项税额,否则只能延后抵扣。因此,进项税额不能抵扣的损失实际上是一种抵扣权利的丧失,法律上可以界定为期得利益的损失。被告怠于返还缴款书,造成原告无法办理抵扣手续,被告的违约行为与原告的损失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被告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

 

 

                                汪洋(海事)  撰稿


〖裁判文书〗

 

上    海    海    事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沪海法商初字第61号

 

原告上海志洋贸易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大兴4011号,经营地址上海市永嘉路35号茂名大厦13楼南座。

法定代表人黎炳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迟少华,上海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海虹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新业路599号3幢691房。

法定代表人方大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暄伦,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炜,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志洋贸易有限公司为与被告上海海虹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原案由为货运代理合同赔偿纠纷)一案,于2007年1月18日提起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迟少华,被告委托代理人蔡暄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6年3月,原告委托被告代理2个特种集装箱[tank,箱号分别为ENTU581008-1(下称1号箱)、ETNU520072-5(下称5号箱)]的进口报关手续,箱中分别装有13,499千克、13,190千克的1,1,1,2-四氟乙烷,单价为5.6美元/千克。案外人上海纽山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山仕公司)也委托被告代理内装同样货物的2个特种集装箱[箱号分别为SECS122139-3(下称3号箱)、EURU530202-4(下称4号箱)]的进口报关手续。2006年8月7日,纽山仕公司将该2个集装箱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代理事项完成后,被告一直扣押上述4个集装箱,包括1号箱中的货物。2007年1月,货物的市场价格下降为3.5美元/千克。原告需按每日每箱30美元的标准支付逾期租金,暂算至2007年1月27日,共计为人民币201,600元。同时,被告还扣押了其中2箱货物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导致原告无法办理增值税抵扣,产生人民币143,070.45元(4号箱)、138,584.05元(5号箱)的相应损失。

据此,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返还上述4个集装箱,若被告不返还,则赔偿人民币640,000元;2、被告立即返还1号箱内货物,若被告不返还,则赔偿人民币377,972元;3、被告赔偿因1号箱内货物市场价值下滑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26,783.20元;4、被告支付4个集装箱自2006年6月27日至返还之日的逾期使用费,暂计算至2007年1月26日,计人民币201,600元;5、被告赔偿因进口增值税无法抵扣产生的损失人民币281,654.50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调解,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3月14日在上海华安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交接了3号箱、4号箱和5号箱3个空箱,于2007年3月28日交接了1号箱的提货单和前述海关专用缴款书。之后,原告将其中金额为人民币106,059.52元(诉请金额为138,584.05元)的一张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办理了增值税抵扣。

根据上述调解情况,原告对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1、放弃上述第1、2项诉请;2、被告交付时货物的市场价格下跌为3.0美元/千克,故将上述第3项诉请相应变更为人民币280,779.20元;3、将上述第4项诉请的截止日期变更为2007年4月27日,金额相应变更为人民币288,000元;4、将上述第5项诉请减少为人民币143,070.45元;5、请求被告赔偿1号箱所产生的码头费用人民币8,374元。

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偿1号箱内货物市场价值下滑损失人民币280,779.20元;2、被告支付4个集装箱的逾期使用费人民币288,000元;3、被告赔偿进口增值税无法抵扣产生的损失人民币143,070.45元;4、被告赔偿1号箱产生的码头费用人民币8,374元。

针对原告变更后的诉请,被告辩称:(一)对原告第1、4项诉请认为:被告对1号箱的进口报关是受上海东裕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裕公司)委托,原、被告之间对此不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东裕公司未指示被告前去堆场办理提货拖箱事宜;原告曾在2006年6月6日出具确认书,确认若原告在清关前未付清有关费用,被告有权扣留该箱。因此,1号箱内货物的跌价损失及所产生的码头费用与被告无关。(二)对原告第2项诉请认为:原告请求的逾期使用费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且原告尚未对外支付该笔费用,其损失没有实际发生;原告或东裕公司均未告知被告空箱的还箱地点,被告无法操作;原告诉请的逾期使用费标准不合理,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三)对原告第3项诉请认为:原告没有权利主张;原告无法抵扣税款并非被告所致,而是其自身和其他原因造成;海关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显示的增值税是人民币109,493元,而非原告主张的金额。

原告举证、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美国氟人国际公司(US FLUORMAN INTERNATIONAL INC.)发票2张、编号为NA1254339、NA1254340的正本提单各1份,以证明3号、4号箱内货物的货主为纽山仕公司。庭审中,原告解释上述货物系由美国氟人国际公司卖给提单上的托运人霍尼威尔国际公司(HONEYWELL INTERNATIONAL INC.),霍尼威尔国际公司又转卖给南光贸易有限公司(NAM KWONG COMMERCIAL CO., LTD.,以下简称南光公司),经南光公司背书又转让给纽山仕公司。被告认为该证据形成于境外,未经公证认证,发票不能单独证明所有权关系的变化,纽山仕公司只是提单上的通知方,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力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2份提单为原件,背面有托运人和南光公司的背书章,2张发票虽为复印件,但能够与提单相印证,被告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任何反证,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2、被告开具的发票2张及发票费用清单,以证明被告就上述2个集装箱向原告收取的进口包干费。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据此,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3、南光公司发票2张、编号为NA1254338、NA1103671的提单各1份,以证明1号、5号箱内货物的货主为东裕公司。被告对发票及提单形式的质证意见同上述证据1,还认为东裕公司并非提单上记载的收货人,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力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可以与原告证据6、被告证据2相印证,被告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任何反证,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4、确认书,以证明上述2个集装箱的货物系原告委托东裕公司代理进口,并委托被告办理进口报关手续。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据此,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5、海关关税、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及银行本票申请书,以证明原告为4号箱内货物所缴纳的税款。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实际遭受损失。因被告未提出充足理由和反证,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6、2006年11月、2007年6月、2007年7月的海关进口报关单各1份,以证明涉案货物在2006年11月的市场价格为3.5美元/ 千克,2007年6月1日、7月1日的市场价格为3.0美元/ 千克。被告认为,2006年11月和2007年6月的报关单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2007年7月的报关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被告在2007年3月28日已将提货单交给原告,故该份报关单与本案无关,并且从日本进口的单票货物的价格不能确定为市场价格。本院认为,2007年7月的报关单为原件,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另外两份报关单为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证据7、函件、逾期TANK租金费用清单,以证明南光公司向原告催讨涉案4个集装箱产生的逾期租金。被告对函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实际遭受损失。本院认为,费用清单为原件,函件虽为复印件,但可以与费用清单相印证,故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8、函件、邮件详情单,以证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扣押的货物。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函所述内容为原告单方陈述,并非客观事实,被告收到该函后即与东裕公司联系,东裕公司称等其指示,之后被告未收到进一步的指示。

证据9、权利义务转让说明,以证明纽山仕公司将3号、4号箱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纽山仕公司未通知被告,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

鉴于被告对证据8、9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质证否定意见理由不足,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10、发票4份,以证明1号箱产生的码头费用。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据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被告举证、原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代理进口协议书,以证明原告委托东裕公司而非被告办理1号箱的进口报关、商检、提货等手续。原告对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原、被告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该证据所证明的原告与东裕公司之间的外贸代理关系,能够为下述东裕公司职员王海彬的陈述所印证,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2、提货单、海关编号尾数为628的报关单,以证明东裕公司系1号箱内货物的合法收货人。原告对真实性未持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说明被告知晓原告与东裕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与下述东裕公司职员王海彬的陈述相印证,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3、编号为SUTU104448-9等案外8个集装箱的送货指示,以证明东裕公司就其进口的集装箱的送货事宜,均给予被告指示。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因原告未提供反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4、确认书,以证明被告系接受东裕公司委托,且有权扣留1号、5号箱中的一个。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被告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因原告未作实质性否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经原、被告一致同意,东裕公司职员王海彬就本案事实出庭作证称:1号、5号箱内货物,系由东裕公司向南光公司购买,后南光公司将提单背书给东裕公司。被告提交的报关单,是1号箱内货物的报关单。就上述2个集装箱,东裕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外贸代理关系,对此被告是清楚的。就上述2个集装箱,东裕公司向被告出具了报关报检委托书,从单据上看是东裕公司与被告之间发生委托关系,但实际的操作方是真正的货主即原告。原告于2006年8月前将货款支付给东裕公司,之后东裕公司对具体事务就不再牵涉其中。上述2个集装箱的重箱放货和空箱返还事宜,东裕公司没有介入。就1号箱内货物,原告要求被告放货,曾经于2006年10月、11月通过东裕公司协调过。

原、被告对王海彬的陈述均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经对上述证据的审核,并结合庭审调查,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06年6月,东裕公司作为原告的外贸代理人,从南光公司进口2个集装箱(1号箱、5号箱)的四氟乙烷。同时,货物到港后由东裕公司代理原告办理报关、商检、提货等手续。同年6月,纽山仕公司也从南光公司进口2个集装箱(3号箱、4号箱)的同样货物。

上述货物到达目的港上海后,被告代为办理了1号箱内货物的进口报关手续,并取得了编号为0247078的提货单。该提货单出具日期为2006年6月5日,记载的收货人为东裕公司,货物进库场日期为2006年4月8日。2007年3月28日,被告在东裕公司确认的情况下将该提货单交付给原告。同年3月30日,原告到港区提货。为此,原告向上海外轮理货有限公司支付理货费人民币40元,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支付保险费人民币60元,向上海沪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支付港务费人民币80元、港口建设费人民币80元、搬移费人民币54元和重箱堆存费人民币4.80元,向上海港城危险品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堆存费人民币1,584元、喷淋费人民币4,880元、包干费人民币1,000元和整箱搬移费人民币591元。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上述理货费、保险费、港务费、港口建设费、包干费、搬移费人民币54元和重箱堆存费人民币4.80元,均为提货所产生的基本和正常的费用。堆存费人民币1,584元为超过一个月后所产生的堆存费,每天为人民币4.80元。喷淋费为2006年6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为防止天气过热需对集装箱进行喷淋的费用,每天为人民币40元。整箱搬移费人民币591元为超过一个月后堆场每月搬移一次所产生的费用,每次53.70元,共搬移11次。

被告还代为办理了3号、4号和5号箱的进口报关手续和提货拖箱业务。其中3号、4号箱,庭审中被告确认系接受纽山仕公司的委托。3号箱,被告于2006年6月20日送货完毕,次日将空箱存入其委托的上海华安集装箱有限公司的仓库。4号箱,被告于2006年6月24日送货完毕,6月30日将空箱存入上述仓库。5号箱,被告于2006年8月15日送货完毕,8月16日将空箱存入上述仓库。

2006年8月7日,纽山仕公司出具权利义务转让说明,称将其委托被告办理进口报关手续的3号、4号箱的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同年11月20日,原告致函被告,要求返还涉案4个集装箱及箱内货物。2007年3月14日,被告将3个空箱交付给原告。同年3月19日,被告将4号箱内货物的海关进口关税、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交付给原告。缴款书记载的缴款单位为纽山仕公司,填发日期为2006年6月8日,进口关税为人民币33,577.45元,进口增值税为人民币109,493元。该两笔税款已由原告向海关交纳。之后,纽山仕公司未能抵扣上述进口增值税。

另查明:2006年6月6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确认书称:原告委托东裕公司代理进口的编号为SUTU104448-9等8个集装箱(tank)的货物,曾委托被告代理进口报关及部分退箱事宜。现确认由原告承担被告所有费用。另原告委托东裕公司代理进口的1号、5号箱,也委托被告代理进口报关,进口提单等相关单据已交被告。如原告在清关前未能付清费用,被告有权扣留此两个集装箱之一。庭审中,原告称前述“费用”为案外8个集装箱的费用。被告称该“费用”为案外8个集装箱和1号、5号箱的费用,如果行使扣留权利,则选择其中进口较晚的1号箱。2007年5月29日,南光公司向原告出具逾期TANK租金费用清单,称因原告逾期归还4个集装箱,需收取逾期租金费用,按每日每箱30美元,从2006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07年4月27日,共计10个月,每月按30天计算,共计36,000美元。

本院认为:(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

1、关于1号、5号箱。虽然被告认为其办理报关进口手续是接受东裕公司的委托,但东裕公司作为原告的外贸代理人,系在代理原告进口货物的同时代为原告办理进口报关、提货等事务的。对于此节事实,根据被告提交的代理进口协议书、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的确认书以及东裕公司职员王海彬的陈述,被告属于明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并且就该2个集装箱的进口报关、提货、还箱等事宜,根据上述确认书以及王海彬的陈述,也是由原告直接与被告进行交涉的。因此,原、被告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该2个集装箱以及箱内货物的权利。

2、关于3号、4号箱。被告确认接受的是纽山仕公司的委托,而纽山仕公司已将2个集装箱的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该转让于法不悖,被告亦属明知。据此,原、被告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该2个集装箱的权利。

(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

1、关于1号箱。依据原告2006年6月6日出具的确认书,在相关费用付清之前,被告可以留置1号、5号箱中的一个。鉴于此时2个箱中均装有货物,故确认书中的“tank”应当包括集装箱以及箱内货物。至于上述相关费用(无论是案外8个还是上述2个集装箱)是否支付、有无付清,原、被告均未提供任何证据。本院认为,就上述相关费用是否付清,可分为两个递进的层次进行分析,首先是原告是否支付了费用,其次是所支付的款项是否付清。而就是否支付了费用,应当由负有支付义务的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未能完成已支付款项的举证责任,更不涉及是否付清的问题,应当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原告出具的确认书实际上将具体留置哪一个集装箱的选择权赋予被告,因此,被告选择留置1号箱的提货单,使原告无法提取该箱,没有超出确认书的范围。综上,由于原告出具了确认书,并且未能完成已支付相关费用的举证责任,故被告留置1号箱的条件成立。被告虽然没有及时交付提货单,但并不构成违约。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可予采纳。

2、关于3号、4号、5号箱。该3个集装箱均为特种箱,被告交付货物以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东裕公司、原告或者纽山仕公司曾就空箱返还的方式和地点向被告发出过指令,此种情况下,被告将上述空箱暂时存放在自己的堆场,属于业务中的合理处置,不能仅以此认定被告构成违约。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3、关于4号箱货物的海关专用缴款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被告作为货运代理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完成代理事项后,及时并且主动地将其掌控的海关专用缴款书交付给纽山仕公司。该缴款书不同于上述特种集装箱,被告完全可以通过快递、邮寄或直接送达等简便方式交付,无需委托方的特别指示。因此,被告怠于返还海关专用缴款书的行为,显然构成违约。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由此产生的相应损失。

(三)原告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

因原告未能证明2007年3月被告交付货物时涉案货物的市场价格,其诉请的损失金额缺乏依据;并且被告留置1号箱并不构成违约;因此,本院对原告的第1项诉请不予支持。

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南光公司实际支付4个箱子的逾期使用费,故其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逾期使用费计算标准的合理性;并且关于4个集装箱的交付,被告并不构成违约。因此,本院对原告的第2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第3项诉请。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和废旧物资发票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04]128号)附件一《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稽核办法》第三条和《上海市国家税务局关于本市贯彻落实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和废旧物资发票管理工作部署的实施意见》(沪国税流[2004]17号)第四条的规定,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取得的2004年2月1日以后开具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应当在开具之日起90天后的第一个纳税申报期结束以前向主管税务机关申报抵扣,逾期不得抵扣进项税额。涉案系争缴款书的填发日期为2006年6月8日,被告交付日期为2007年3月19日,被告返还缴款书时已远远超过上述规定的申报抵扣期限,纽山仕公司因此无法进行申报抵扣。由此,原告主张的进口增值税不能抵扣的损失得以成立,该损失与被告怠于返还的违约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向原告赔偿人民币109,493元。原告该项诉请主张的人民币143,070.45元中还包含了关税人民币33,577.45元,鉴于关税本应由纽山仕公司缴纳,不存在抵扣的问题,故关税的金额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庭审中的确认,1号箱的码头费用可分为两部分:一是提货所产生的基本和正常的费用,二是超期堆存产生的费用。第一部分费用本来就应当由前去提货的原告承担,要求作为货运代理人的被告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被告有权留置1号箱的提货单,就此并不构成违约,故被告对集装箱超期堆存而产生的第二部分费用也不承担责任。因此,本院对原告的第4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海虹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志洋贸易有限公司赔偿进口增值税不能抵扣产生的损失人民币109,493元;

二、对原告上海志洋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50.05元,由原告负担17,468.31元,被告负担1,181.74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汪  洋

代理审判员  孙英伟

代理审判员  钱  旭

 

二○○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懿